wuliaoji之过年了
过年了,没感觉!
二十九的下午,同学发来一条祝福短信.突然惊醒:明天就大年三十,过年了!
晚上上网依旧到转点,年三十大清早起床---其实也不早了,都快九点了.先是群发短信三十二位.给留在湖北老家的爷爷奶奶,外公外婆挂公话,告诉他们我回家的准确行程日期也提前给他们拜年.然后去五象购年货,一直打算买李碧华的书,时间紧不得空,作罢.以后再买.又去舅家串门,吃了饭.同学集体开火,狂轰手机.幸好没电了,不然一定手指指骨粉碎性骨折+按键崩盘.医药费都没地儿要.以后再一一聒噪吧.
......浑浑噩噩走着悠着磨完了一天.
不情不愿等来春晚,声声只教催人眠,可能是小时侯玩儿的课太丰富,现在就光溜溜只能无聊了.
那时孩子们一到临近春节的冬日就特来劲,扳着指头数日子,其余的浑不抄心,无事人似的看大人忙活.年货是很早就备下了:都是骑自行车到邻近镇子集市上置办的,各家年货的多少,齐备与否,都能成为孩子们面红耳赤争论的对象.最不能少的是花生,瓜子,麻糖.或是来点孩子喜好的蜜枣,去了核,整个吞下去,眼角眉梢都是甜丝丝的.还有红枣,留着三十晚上炖银耳用的,还有雪糕,红纸包的云层糕,麻果,芝麻糖棍,酥糖,西瓜子,自家做的南瓜子,各色的糖果.
说到麻糖难忘的是晴天里用木架支张大簸箕,撒粉上去,拉成长条的麻糖就摆在里面.大人就拿擀面杖状的棍儿去一节一节敲下来.我们围在边上时不时上去搭手---偷糖吃,粘粘的还得吮指头.我最爱吃的是姑爷自家做的那种---黑乎乎的,迎着光却有好看的晶亮的说不清的色彩.甜但不粘牙.每年也都是他家的最后吃完,一是因为他家的孩子年纪偏大,不那么贪嘴.二来也是我那两个表哥不似别家的孩子爱显摆.孩子们爱夸耀自家的东西好吃,在涎着口水说时也不忘多拿几块出去给人尝尝好让人长长见识.因此每年自己的东西别人倒吃了大半去.
糍粑算是平常又特别的了.平常,是因为几乎家家都有,但打糍粑可不是轻松活,不是一家可独立完成的.大寒的天,一群结实的汉子赤了上身,拿碗口粗的木棒捣石臼里的糍粑团,圈圈走.不一会就热了,肩膀上有虚飘飘的雾气腾着.特别呢,是因为它给我们的记忆实在太多了.我家小房到卧室阁道白布门帘,画的是嫦娥奔月.夏夜我常爱歪着头看那门帘呆想.到冬天,打好糍粑,圆圆的一团,切成块,再把家里暂时用不着的大布铺在地上用来放糍粑,那张门帘就经常被铺在地上.家里人爱干净,从不见那布脏过.天一热,糍粑又被转到装水的大缸里冷着.要吃时,用蛋摊,用油煎,撒点酱都可以.我们则在大人烧火的当儿,丢几块到火里,等熟好了,拿筷子拨条缝塞满糖再吃.
到了二十九的晚上是无论如何都难以睡觉的,总是把床头的新衣裳看了一遍又一遍,马马虎虎被摁在被子里睡着了,仍是满脑子的糖果零食在飞.年三十和大年初一的早晨是没有孩子睡懒觉的,五六点钟没亮的光景大人们起来蒸猪头,拜祖先,孩子们也跟着瞎起哄.大人没好气将我们骂开,我们可会自己找事做---用指头偷沾酒吃,偷菜吃.进厅堂入厨房.到了八点多天大亮了,一大家人围桌坐定,关起门来放炮仗,咱们平时调皮得紧,这时就只有躲门弯的分了,等放完了,又去捡未爆的哑炮仗.
舞狮的一来就更热闹了,邻家的老人小孩十多人就把他们簇在中央,前呼后拥,声势颇大,顶威风的.他们却一定多.一个或两个人打了赤膊专职舞狮,有时玩得性起,主人家抱起自己的小孩放到狮背上让他们舞着,场中场外的人便被逗得一起发几声大喊.不知道别的孩子怎样,反正我是每每哇哇大哭,张嘴就骂,现在想起来颇为汗颜......
只有一人负责收钱发彩头---左手提黑色小包,腕上搭大捆的红布条.临走,就顺手抽一条泯在嘴里,在石灰墙上一搭,就紧了,不刻意去拉扯,几年都不掉下来.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,最多不过三分钟,全看主人家的财礼.比他们稍次的是打快板,敲三梆鼓的老艺人,这些艺人进门多叫一声"老板好,新年发财",也有即兴编词的,不过讨个喜庆的意思.主人家富的给几元钱,穷的给碗米,没人介意.
但是这些物事仅在我六七岁的时候见过数面,之后都杳无音讯了.我的上一辈更多的受了他们影响,我父亲能随口有模有样的几段词出口,舅舅更能像模像样敲段鼓.外公外婆他们更不用说了,小时侯领我们上戏院听地方戏,总给我们讲故事,什么薛仁贵,薛丁山,杨延昭,天波府佘太君,六牙道人等等,在茶馆,外公还曾经唱得满堂彩声.
后来开始年三十看春晚了,我仍是不老实,和表哥表姐们到处丢鞭炮,噼噼啪啪乱炸一气.老人家有守岁的习惯,爷爷经常支个大火盆,烧截干树根,用个满是茶垢的旧茶杯泡一杯杯的茶,看着电视,打发一夜长长的灯火.我不止一次地说过也要一起守,也是不止一次地言出未践.然而我总会到深夜变着法想玩意.,四处寻硬纸剪出上方敞口的盒子,四周密密贴上胶布,一次用完了胶布,奶奶撕自己的膏药给我用来贴.然后折根麻梗,头上用绳子系好纸盒,再搁根蜡烛,灯笼就成了!于是,半夜三更的时候,河面河边,田垄头总有一点火在风中幽幽飘动,似明似灭---后来自己想起,就觉得像[聊斋]故事[阿宝]里老家人为孙子楚招魂......